大诗人西川这种“非诗”应该怎么读？

发布日期：2025-10-29 22:57    点击次数：58

最近，西川几首跨文体实验的“诗”在被民间公众号转发后，引起了不少诸如“非诗”，“分行散文”，“装神弄鬼”甚至“垃圾”的评价，这和诸如《巴黎评论》等西方刊物“文学风向标”类的评价，可谓是一种戏剧化的强烈反差。如果单从形式来说，网上对其“非诗”、“分行散文”等的评价并不为过，因为它和传统的“形散神不散”的散文并无二致，和想到哪就写到哪的随笔，区别也不大。而从内容上来判断，它又是传统的抒情、言志、说理之类诗歌的反面指标，因为它不是在呈现意义，而是消解意义，甚至连语言本身也消解了，那么，人家批评你“装神弄鬼”，恐怕也无大错。但作为一种先锋艺术形式，是允许创作者适当“溢出”、“偏移”甚至部分失败的，这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所要付出的必然代价，自然也该收获部分必须的宽容，因此采取一棍子砸死的态度，未免失之武断。那么该怎么评价这种题材的“诗”呢？首先应该将其视为可启智的智性诗去解读，而且要允许这种“启智”并非全方位的，可能是内容的，也可能是形式的，可能是整体的，也可能是部分的，反正只要有部分达标，它就不该是一无是处的，就该确定它的价值或部分价值，而非要么是一首好诗要么就是垃圾的非此即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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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面就点评下这首“蚊子志”：

一万只蚊子团结成一只老虎，减少至九千只团结成一只豹子，减少至八千只团结成一只走不动的黑猩猩。而一只蚊子就是一只蚊子。

你如果把这句话理解成，一根筷子能折断，一把筷子折不断，或者一只蚂蚁是蚂蚁，一万只蚂蚁是座山，你就大错特错了。因为一只蚊子可能是老虎，一万只蚊子团结起来可能赶不上一只跳蚤，这是为何？因为一只蚊子轻易拍不到，一个万只蚊子团结起来的“蚊子球”可能一巴掌拍成“肉饼”了。而一万只不团结的蚊子，可能攻击了两万个人，还活着，仅仅望文生义，你是不是上当了？

所以，它的启智点在“走不动”三个字上，其实前面两句都故意省略了“走不动”三个字，蚊子团结了，就是走不动的老虎、豹子和猩猩，你要质疑它，人家就说了，这种修辞没毛病啊，前面再加上“走不动”，不是不必要重复吗？

一只吸血的蚊子，母蚊子，与水蛭、吸血鬼同归—类，还可加上吸血的官僚、地主、资本家。天下生物若按饮食习惯分类，可分为食肉者、食草者和吸血者。

过往的修辞中，地主、资本家都是吸血鬼，和蚊子、水蛭差不多，但现在还是吗？当然不是了，因为在吸血鬼资本家饿死之前，被吸血的工人，反而先失业饿死了，究竟谁是谁的食物？所以，作者说，食肉者、食草者和吸血者，不是牙齿和食物的关系，它们是食物链不同的唇齿相依者。

有人说，你这么解读不是牵强附会吗？有啥证据啊？很简单，作者在最后一句提示了：

蚊子落过和蚊子不曾落过的地方，看上去没有区别，就像小偷摸过和小偷不曾摸过的地方，看上去也没有区别。细察小偷的行迹，放大镜里看见一只死去的蚊子。

人家告诉你，你面前很多习以为常的事物，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变化，但它的内在意义早已被“时间的小偷”抽空了，你要用放大镜来看，才能看到蛛丝马迹。

下面这一堆里格楞我就不解读了，和前两句大同小异，可以以此类推，基本都可反过来读读试试，你权当这是一种启发你脑袋急转弯的一种“启智东西”就可以了，至于究竟是不是诗，咱以后再说。

附西川《蚊子志》原文：

蚊子志

一万只蚊子团结成一只老虎，减少至九千只团结成一只豹子，减少至八千只团结成一只走不动的黑猩猩。而一只蚊子就是一只蚊子。

一只吸血的蚊子，母蚊子，与水蛭、吸血鬼同归—类，还可加上吸血的官僚、地主、资本家。天下生物若按饮食习惯分类，可分为食肉者、食草者和吸血者。

在历史的缝隙间，到处是蚊子。它们见证乃至参与过砍头、车裂、黄河决堤、卖儿卖女，只是二十五史中没有一节述及蚊子。

我们今天撞上的蚊子，其祖先可追溯至女娲的时代。(女娲，美女也，至少《封神演义》中有此一说。女娲性喜蚊子，但《封神演义》中无此一说。)

但一只蚊子的寿限，几乎在一个日出与日落之间，或两个日出与日落之间，因此一只蚊子生平平均可见到四五个人或二三十口猪或一匹马。这意味着蚊子从未建立起有关善恶的观念。

有人不开窗，不开门，害怕进蚊子，他其实是被蚊子所拘禁。有人不得不上街头的厕所，当他被蚊子叮咬，他发现虽奇痒但似乎尚可容忍。

我来到世上的目的之一，便是被蚊子叮咬。它们在我的皮肤上扎进针管，它们在我的影子里相约纳凉，它们在我有毒的呼吸里昏死过去。

深夜，一个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人自打耳光。他不是在反省，而是听见了蚊子的嗡嗡声。他的力量用得越大，他打死蚊子的机率越高，听起来他的自责越严厉。

那么蚊子死后变成谁?一个在我面前嗡嗡乱飞的人，他的前世必是一只蚊子。有些小女孩生得过于瘦小，我们通常也称她们为“蚊子”。

保护大自然，就是保护蚊子及其它，其中包括疟疾之神。保护大自然，同时加快清凉油制造业。就是努力将蚊子驱赶出大自然。但事实证明这极其困难。

把蚊子带上飞机，带上火车，带往异国他乡，能够加深我们的思乡之情，增强我们对于大地的认同感。每一次打开行李箱，都会飞出一只蚊子。

蚊子落过和蚊子不曾落过的地方，看上去没有区别，就像小偷摸过和小偷不曾摸过的地方，看上去也没有区别。细察小偷的行迹，放大镜里看见一只死去的蚊子。

发布于：辽宁省